天亮前的兩杯咖啡
由 平凡人 分享
我以為他討厭我,直到我發現他每天清晨都在煮兩杯咖啡。 五點四十分起床,不開燈。咖啡機的聲音在黑暗裡像咳嗽。煮完,倒兩杯。一杯放在餐桌左邊,一杯握在手裡。左邊那杯,他從來不碰。就擱著,等它涼。 我問過他,是不是在等咖啡自己變成冰美式。他笑了一下:「我在等天亮。」 路燈五點五十八分熄滅。他會在那時候看向窗外。街角早餐店的豆漿香飄進來。他深呼吸,像在確認什麼。然後把左邊那杯咖啡倒進水槽。一口都沒喝。這樣持續了兩百多天。 我終於忍不住:「你是在餵水槽,還是在等人?」 —— 他沉默一陣,從左邊口袋摸出一封信。信封邊角磨得發毛。 「她留給我的。」 「她走的那天早上,也是五點四十分。」 「她說咖啡太燙,要放涼再喝。所以我每天都煮,每天都放涼。」 「可是她再也沒回來喝。」 「這封信,我不敢開。」 他自嘲地笑:「我怕她罵我煮太濃,連遺言都嫌棄。」 我問他為什麼不打開,他說:「打開了,就沒有藉口繼續煮兩杯了。」 我這才知道,他每天清晨煮的不是咖啡,是一場不敢結束的告別式。他把自己困在那杯涼掉的咖啡裡。假裝她只是去買豆漿,隨時會回來。那封信一直在他左邊口袋,離心臟最近的地方。不拆,是因為一拆,就代表他真的相信她不在了。 —— 某天早上,他忽然叫我起床。天還沒全亮,路燈剛熄。他站在廚房,把左邊那杯咖啡推到我面前。 「幫我喝一口,看是不是太苦。」 我喝了一口,苦到皺眉。他笑了。 然後他從口袋拿出那封信,慢慢打開。我以為會是長長的情書。結果只有一行字: 「咖啡別煮那麼濃。去買豆漿,記得加一顆蛋。」 他愣了三秒,笑得眼淚流出來。「她到最後,還是只想管我早餐。」 那天他沒有把咖啡倒掉。他把兩杯都喝了,燙得直吐舌頭。窗外天亮了,豆漿香又飄進來。他對我說:「走,去買豆漿。」他把信折好,放回左邊口袋。然後拉開門,清晨的光和豆漿香一起湧進來。 面對與前行 誠實面對內心的難過,承認故事尚未結束 理解每個人都曾有過…